白诉一下就跪在地上,低头道:“太医说,若用尽全力,以仙参吊着,至多可延十日寿命。”

 “十天。”裘桐“嗬”地颤了颤胸膛,竭力吐出一口长气,道:“足够了。”

 “将朕病重,性命垂危的消息散布出去。”裘桐费力地睁着眼,道:“传朕旨意,让昭王携子进宫侍疾。”

 “你再去,去联系邺都那边,说朕有要事跟邺都公主商议,她若不来,就将昔日薛荣与朕做过的交易透露一二。”

 白诉内心悚然一惊,还要再问,就听帝王的目光沉沉扫过来,语气不容置喙:“照朕说的做。”

 白诉应声而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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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这日清晨,偏殿女侍前来禀告才从邺都私狱中出来的溯侑:“公子,妖都隋家来人了,指名要见公子。”

 溯侑漫不经心擦手中血迹的动作停了停,他倚在春风中站了半晌,最后才开口:“告诉他,私事不方便进邺都内谈,请他到沉羽阁雅间去坐着,我稍后来。”

 女侍应了个是,无声退下。

 百众山晚上闹出了点动静,薛妤一大早就带着愁离去处理了,这个时候还没回来。

 溯侑想了想,换了身衣裳,跨出日月之轮,朝沉羽阁的方向去了。

 沉羽阁招待贵客的雅间设置在第三层,透明的琉璃罩被擦得干干净净,纤尘可见,从桌边坐着的角度望外看,视线无所遮拦,对面是两座青翠葱茏的断山层,再往上看,是耸入云层的日月之轮。

 跨过那圈蔚为壮观的七彩圆轮,里面便是邺都的领地。

 一盏茶从热到凉,中间沉羽阁的女侍进来添过两次水,又上了两碟子精致的点心,隋瑾瑜凝眉坐着,一口未动。

 等人等到抓心挠肝,心急如焚是什么滋味,他今天算是知道了。

 隋瑾瑜很少有这样等人的时候。

 可想想他要等的那个人,就算几次站起来又坐下,他也只是微微皱了下眉,在训练有素,不卑不亢,还很有可能是自家弟弟亲自培养出来的邺都从侍面前,是半点不耐烦的意思都露不出来。

 时间在这一刻过得格外漫长。

 隋瑾瑜看着邺都那圈光轮,眼前似乎还能浮现出九凤那模棱两可,令人捉摸不透的态度和话语。

 那是两日之前。

 因为“隋十九”可能被羲和折磨致死的阴云,这段时间,整个隋家一片紧绷,之所以还绷着最后那根理智的弦,是因为沉羽阁每一日都送来了新的消息,样样不重复。比如他曾落脚在什么城池,再比如,他很可能做过某件事情。

 这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,人都没了,说再多有什么用。

 不过九凤派来安抚人的权衡之计,说白了,也就能哄哄傻子。

 可隋瑾瑜再如何,也没办法这时候冲出去跟羲和同归于尽,叫他们血债血偿。别的不说,过去二十年,九凤家是真的花了心思帮他们找人。

 过河拆桥,不带这样做的。

 那日午后,九凤独身一人进了隋家,大门在她身前打开又关上。

 她手里把玩着一个巴掌大的香囊,一股像是几十种复杂香粉混合着搅合在一起,能将人头皮都逼得炸开的馥郁花香很快就充斥了整个待客正厅。

 隋瑾恨不得捏着鼻子出气,他眼皮直跳:“有什么说什么,楚遥想,将你的香囊拿远点。”

 “做什么。”九凤理都不理他,只当没听见,视线扫过他手里提着的酒壶,话语中看笑话的意思十分明显:“干什么在这,借酒消愁?”

 隋瑾瑜危险地眯了眯眼睛。

 “可别这样看我,我不吃你那套。”九凤跟他们说话一向跟招呼小弟似的,她自顾自往宽大的椅子上一趟,手指绕着那个荷包有一搭没一搭地甩在扶手上,道:“问你几件事。”

 “你那位弟弟到底是什么时候丢的?”

 “两百二十三年前。”隋瑾瑜吐出一个格外详细的时间,又道:“在山海城。”

 “如果不出意外,妖都世家每出生一名成员,不论嫡数支,都会配有命灯,人在灯便在。”九凤抬眼看向他,语调不急不慢的:“他怎么没有?”

 “他不一样。”隋瑾瑜道:“他跟我们都不一样。”

 “我还有一个问题。”说到这里,九凤兴致昂扬地坐直了身体,好像来这么一趟就是为了问接下来的一句话,别有深意地开口:“如果他在外受尽苦楚,几次死里逃生后遇见贵人,如今,即便你亲自去请,人家也不愿意回来了呢?”

 隋瑾瑜蓦的抬眼,将手中的酒壶“当”的一下放在案桌上,说话时连呼吸都重了两分:“楚遥想,你有他的线索了,是不是?”

 “你别管线索不线索。”九凤哒哒地点着指尖,好整以暇地道:“回答我问题。”

 僵持半晌,隋瑾瑜开口,低声道:“这个时候,还管什么回不回来。”

 “他人活着就行。”

 “看不出来,你还算个好兄长。”九凤站起身,惊人的腰线展露出来,她拍了拍袖边,这才说:“那你怎么就知道,当年审判台,他没被人救下来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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